数字经济下营商制度创新与企业成长路径
——基于杭州“六小龙”的案例分析研究课题：国家社科课题《美国先进制造业国家战略及其其实研究》（24CGJ057）；浙江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省市合作”课题《先进制造业集群产业集聚与空间协作机制研究》（24SSHZ130YB）。

蔡陆晨 史博伟 易立达

      【摘要】在全球经济数字化转型加速的背景下，城市营商环境是培育创新主体的关键。作为中国数字经济的先行者，杭州的实践是典型案例。从“杭州六小龙”的成长可见，其梯度化人才政策、税收优惠等制度组合有效降低了创新试错成本，市场准入改革则激发了产业生态的协同效应。这种政策激励与要素配置的结合，形成了从人才集聚到技术突破，再到市场拓展的良性循环。面对全球数字规则重构趋势，杭州可在数据跨境流动、前沿技术监管等领域深化制度型开放，为本土企业参与国际竞争提供新优势。
      【关键词】营商环境；制度创新；梯度化人才政策
引言
      在全球经济竞争日趋激烈的背景下，区域营商环境已成为影响企业成长与区域竞争力的关键因素。习近平总书记在 2025 年 2 月 17 日民营企业座谈会上指出：“党和国家对民营经济发展的基本方针政策，已经纳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体系，必须坚持并长期贯彻。”浙江作为中国经济大省，民营经济地位突出。杭州作为省会，其持续优化的营商环境为民营企业发展提供了有力支撑。本文基于制度经济学视角，分析杭州营商环境对“杭州六小龙”企业的影响机制，重点探讨政务服务、市场准入、要素配置等制度安排如何促进企业创新与市场拓展。
一、制度经济学与营商环境理论基础
      制度经济学认为，制度是决定经济绩效的核心。科斯指出，市场交易中存在搜寻、缔约与执行等交易成本；威廉姆森进一步将交易成本区分为事前与事后成本，强调通过合理制度设计来降低摩擦。诺斯则指出，有效的产权保护与激励相容的制度安排是推动技术创新的关键。
      《全球营商环境报告》指出，营商环境作为影响企业全生命周期的制度集合，其核心在于产权保护、市场准入、公平竞争与社会信用等要素。良好的制度环境通过以下路径提升经济绩效：
      一是强化产权保护。例如，杭州在《浙江省民营企业发展促进条例》实施后，产权保护指数三年提升 2.3 点，带动民企研发投入年均增长 19.6%。
      二是降低交易成本。如上海自贸区通过“证照分离”改革，将企业设立时间从 28 天压缩至 3 天，制度性交易成本下降 82%。
      三是发挥制度互补效应。新加坡凭借高效公共服务、严厉反腐机制与开放资本政策三重制度协同，连续 8 年位居全球营商环境榜首，体现了制度组合的系统优势。

      总体来看，制度经济学揭示了制度优化对经济效率的核心作用，而营商环境作为制度集合体，通过降低交易成本、保障产权与促进竞争激发市场活力。基于上述理论框架，杭州市以制度创新与数字化改革为双轮驱动，构建了涵盖政策支持、市场准入、金融赋能与法治保障的全方位营商体系，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实践样本。以下重点分析杭州营商环境制度建设的现状特征与实施成效。
二、杭州营商环境制度现状分析
      杭州市近年来致力于优化营商环境，出台了一系列政策措施，旨在为企业提供更为优质的服务和公平的竞争机会。杭州市政府通过深化“放管服”改革，简化行政审批流程，提升政务服务效率，显著提高了办事效率和透明度。
      （1）制度集成与改革系统性
      杭州通过系统整合多轮改革举措，将 700 余项成果固化为涵盖市场准入、政务服务等多维度的制度规范。2023年出台的《实施意见》强调“系统性集成”，将“一照多址”、分阶段许可等创新做法纳入制度安排，打破部门路径依赖。同时，杭州对标国际先进标准，引入“全程网办”等举措，增强制度适配性。这一系列集成改革有效简化了办事环节，明确了政府职能，显著压缩了制度性交易成本，提升了整体效率。
      （2）数字治理与要素协同机制
      杭州以数字化手段系统整合政务与要素资源，构建高效协同的治理机制。通过“一网通办”平台和数据交易所建设，推动数据要素市场化；电子证照共享实现了“一照通办”，大幅减少企业重复提交材料。
      在要素配置上，土地供应采用弹性出让，金融系统推行“一键授信”，人才服务实现“一码通服”，并通过统一信用平台将信用信息嵌入全流程监管。这些举措打通了土地、资金、人才等关键要素的流动壁垒，显著降低了制度性摩擦，为营商环境优化提供了有力支撑。
      （3）法治保障与制度稳定性支撑
      法治是杭州优化营商环境的基石。2023 年实施的《杭州市优化营商环境条例》具有里程碑意义，它将市场准入、政务服务、监管执法等改革经验系统性地上升为法律制度，为市场主体提供了稳定透明的规则预期。该条例不仅规范了政府行为，禁止变相收费，还完善了市场退出机制。
      在配套措施上，杭州推行柔性监管，发布轻微违法行为免罚清单以减轻企业合规负担，并建立信用承诺制度，将政府履约情况纳入信用监督。这些法治与信用相结合的制度安排，有效降低了市场的不确定性和交易成本，构建了稳定可持续的营商环境。
三、杭州营商环境对“杭州六小龙”成长的影响机制分析与建议
      杭州近期涌现出一批备受瞩目的科技企业，被统称为“杭州六小龙”，这些企业在人工智能、机器人、游戏开发等领域取得了显著成就，成为杭州科技创新的重要代表。这些企业的快速成长，既源于其自身的技术积累和战略选择，更离不开杭州良好制度环境的持续供给与要素支撑。
      （1）通过政策激励和良好环境集聚高层次人才

      杭州聚焦新兴产业发展需求，构建了以高端人才引进为核心的政策支持体系。如本科 1 万元、硕士 3 万元、博士 10 万元的生活补贴，以及配套的住房补贴、人才公寓等政策组合拳，有效降低了人才在杭的生活成本，增强了人才的吸引力与黏性。例如，强脑科技的核心研发团队中，汇聚了来自麻省理工学院、清华大学等全球一流高校的脑科学与人工智能人才，成为其 BCI 核心技术持续突破的重要力量。除吸引外，杭州制度环境还着力于人才留用与激发。在营商制度稳定、企业成长空间广阔的背景下，企业可提供更具竞争力的发展路径和激励机制，促使人才实现自身职业跃升与技术成果转化。如深度求索依托杭州数字经济创新走廊，不断加大对算法研发和模型训练的投入，成功推出与 OpenAI 大模型性能比肩的“R1 推理模型”，正是杭州优质人才生态环境和制度配套的集中体现。
      （2）以制度支撑降低创新成本并推动协同研发
      杭州不断深化制度供给，构建覆盖全生命周期的技术创新支持体系。在降低创新成本方面，税收减免、房租补贴等政策精准聚焦企业研发关键期。例如，游戏科学享受高新区提供的三年 100% 房租补贴与 2800 万元税收优惠，大大提高了其资源配置效率，使其能够专注于“中国首个3A 游戏”《黑神话：悟空》的研发。在创新风险管理方面，杭州注重构建完备的知识产权保护制度，强化技术成果转化通道。如设立知识产权快速维权中心、“一站式”专利服务平台，为“六小龙”等创新型企业提供便捷高效的法治支撑。同时，产学研用协同机制不断完善。以宇树科技为例，其与浙江大学共同组建机器人研究中心，围绕四足机器人动力学控制、电机算法等开展攻关，形成“高校实验室 + 企业研发中心”的双轨制模式，有效提高了技术突破的效率与成果产业化水平。
      （3）优化准入机制与配套体系拓展市场空间
      营商环境对企业市场拓展的支持，主要体现在降低制度性进入壁垒和优化要素协同两方面。一方面，杭州通过“一日办照、全程网办”等改革，大幅提升企业设立与市场响应效率，助力如“酷家乐”等平台快速实现全球布局。如群核科技凭借其自主研发的 AI 空间设计平台“酷家乐”，快速完成全球市场布局，注册用户已超 5100 万，覆盖 200余个国家和地区。另一方面，杭州依托高度市场化的产业生态，为企业提供从供应链协同到市场推广的全链条支持。例如，滨江区机器人产业链的紧密协作增强了企业竞争力，而发达的电商与数字内容生态，为《黑神话：悟空》等产品走向世界提供了关键支撑。
      总的来说，杭州在营商环境制度体系建设上已有良好基础，但为进一步培育世界级科技企业集群，仍需在以下四方面深化制度供给：
      ①是强化制度集成与动态适配机制。建立营商政策“评估—反馈—优化”循环机制，借鉴新加坡“政策实验室”做法，引入制度沙盒机制，鼓励政策试点先行。推进“最多跑一次”改革向深层治理拓展，利用区块链实现政务数据可验证互通，从物理整合迈向规则融合。
      ②深化要素配置市场化改革。完善人才积分制，将R&D 强度、专利数、市场转化率等内容，作为企业创新产出纳入人才落户和补贴评估指标。试点知识产权证券化，引入“研发贷”“人才险”等工具，破解轻资产企业融资瓶颈，增强创新投资的可获得性和安全边际。
      ③是完善协同创新生态与容错机制。推广“揭榜挂帅”机制，设立人工智能与机器人重点任务榜单，由企业与高校联合承接。引入“试错豁免”政策，对早期科技企业给予 3 ～ 5 年弹性监管期，重点解决算法伦理、数据使用等合规障碍，为新兴产业技术创新预留空间。
      ④是推进制度型开放与全球规则接轨。对接 OECD和欧盟数字规则，完善数据跨境“白名单”机制，保障企业全球数据合规流动。设立杭州国际商事法庭，引入国际仲裁机构，为企业涉外知识产权争议、数据监管等提供专业、低成本、可执行的解决机制，提升杭州制度国际化水平。
参考文献
[1] World Bank. 全球营商环境报告 2020[R]. 华盛顿 : 世界银行出版社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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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张军扩 , 陈昌盛 . 中国营商环境评价体系构建与实证研究 [J].管理世界 ,2019, 35(4):76-89.
[5] 国务院 .《优化营商环境条例》[Z]. 北京：中国法制出版社，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