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拉理论下“归雁经济”形成机制与激活路径

蒋东平

      【摘要】乡村人才振兴是实现乡村全面振兴的关键。本文基于“推拉理论”分析“归雁经济”的成因、问题与路径。综合河南、浙江、沈阳等地实证文献发现：城市生活成本高、融入门槛高构成外推“推力”，家乡政策红利、特色产业、地缘网络构成内拉“拉力”，数字经济作为中间变量起到催化放大作用。当前“归雁经济”仍面临政策适配性差、人力资本错位、公共服务差距大等结构性制约。对此，应构建“引育留用”全链条支持体系，从优化创业金融产品、重塑商业网络、加快乡村数智化建设等方面激活“归雁经济”动能。
      【关键词】推拉理论；归雁经济；乡村人才振兴；人力资本；数字经济
引言
      乡村人才振兴是实现乡村全面振兴的核心支撑。长期以来，农村优质劳动力向城市单向流向，导致乡村面临人力资本流失与“空心化”困境。然而，随着城乡融合政策的落地，以大学毕业生、退役军人和返乡农民工为主体的“归雁群体”开始向乡村回流，由此催生的“归雁经济”正成为激发乡村活力的新引擎。
      探究“归雁经济”的运行逻辑具有理论与现实价值。在理论层面，戴琼瑶（2021）指出，返乡人才回流实质上是人力资本的空间再配置与溢出。王紫璇（2023）通过实证研究证实，流动人口个体不仅嵌套于流入地，还嵌套于户籍地，第一层次中的流动人口个体分别嵌套于由户籍地和流入地共同定义的第二层次；而流入地与户籍地之间不存在嵌套结构，当同一户籍地的流动人口流入不同的流入地，或者同一流入地的流动人口来自不同的户籍地，就构成了交叉分类的数据结构。传统的多层模型不能解决不同类型的空间嵌套问题，因此不能分析流入地和户籍地对流动人口回流意愿的共同影响。从现实角度来讲，返乡人才带去了城市管理经验以及商业网络，对于新质生产力推动乡村振兴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但多地的调研结果表明，返乡创业群体普遍存在着政策适配性差、个人能力与产业需求错位等问题。张亚男（2025）认为，近三成的返乡者对场租减免和信贷支持有强烈的需求。有部分创业者由于资金短缺，提出政府应该加大对资金扶持的力度、增加创业补贴种类、帮助企业进行产业扩张、产业升级或者渡过难关，使他们可以得到创业用工补助、阶段性税收减免等政策支持来帮助企业扩大规模。罗竖元（2022）认为返乡者经常处在社会网络“断裂”的状况中。
      因此，本文从“推拉理论”的视角出发，引入数字经济作为中间变量，通过对多地实证研究的系统综述，分析“归雁经济”的形成机制与现实障碍，并提出相应的对策建议，以期为构建实用型创业支持体系提供理论依据。
一、理论基础与概念界定
      （一）“归雁经济”与回流群体的内涵
      “归雁”指曾长期在城市求学、务工或经商，在积累了一定资本、技术及社会阅历后，返回户籍所在地进行就业创业的群体，主要由高校毕业生、退役军人及新一代农民工构成。由该群体回流驱动的要素集聚、产业升级与经济增长现象，被定义为“归雁经济”。戴琼瑶（2021）指出，返乡人才作为高级人力资本的载体，其回流不仅直接提升了乡村生产率，更通过技术溢出效应带动了农村人力资本的梯度升级。
      从控制变量看，政府干预显著为负和市场化进程显著为正，说明政府适当减少市场干预，有助于提升市场活力；第二产业比重和投资率对经济增长影响显著为正，说明中国经济增长依靠工业和投资驱动依然可以实现较快发展；资本－劳动比显著为正，说明资本因素依旧是中国经济增长主要推动力之一。
      （二）推拉理论在人口回流中的应用
      “推拉理论”认为，人口迁移受流出地“推力”与流入地“拉力”共同驱动。在乡村振兴背景下，该模型呈现出“逆向推拉”特征：城市侧的高昂生存成本与社会融入障碍转化为向外的“推力”，而乡村侧的政策红利、特色产业空间以及家乡特有的社会情感网络则构成向内的“拉力”。王紫璇（2023）的实证研究证实，流动人口的回流意愿受到户籍地和流入地双重地区环境的深刻影响，为“逆向推拉”模型提供了经验支撑。
二、“归雁经济”的形成机制分析
      （一）城市溢出的“推力”要素
      城市推力主要是产业结构转型导致的劳动力被排斥和生活成本的挤压。随着城市产业由传统的劳动密集型向技术密集型转变，传统的岗位收缩使竞争更加激烈；住房、教育等支出的上升也使得流动人口的边际收益降低。王世凤（2022）认为生存成本和预期收入倒挂是人口回流的显性原因。此外，公共服务非均等化造成的制度性融入壁垒与身份认同焦虑，在婚育、赡养老人等重大生活节点上，会迅速转化为强烈的回流动机。
      （二）乡村内生的“拉力”要素
      乡村拉力是由政策激励、产业空间和社会网络共同形成的吸引力。地方政府密集的“引凤还巢”政策——包括创业担保贷款和租金减免，为“归雁”创造了生存环境，乡村较低的要素成本给特色农业和加工业留出了广阔的天地。罗竖元（2022）认为，以地缘和血缘为基础的先赋性社会网络具有极低的交易成本，熟人社会的特征给非正式制度提供了支撑，也有效消解了城市生活带来的心理压力。
      （三）数字经济的加速作用
      数字经济是连接推拉效应的关键中间变量，对“归雁经济”起到催化与放大作用。李秋晔（2025）指出，数字技术进入乡村后，闭塞地区可以直接进入全球市场，消除地理区位上的不利因素，提高乡村拉力的市场竞争力。李凌鸥（2024）的研究进一步发现，借助数字化手段，返乡青年可以快速维系在城市中建立起来的商业人脉，完成资本的跨界重组，创业绩效得到明显改善，留任意愿也更加持久。
三、“归雁经济”运行中的现实阻碍
      （一）政策执行与创业需求的错位
      地方扶持政策同返乡创业者真实需求之间仍旧存在错位。张亚男（2025）对河南 6 个地市进行调研，约有29.7% 的受访者迫切需要场租减免，29.2% 的人希望得到创业培训补贴。返乡群体对直接财务支持的依赖性体现了融资环境的严峻。刘亮（2026）指出，由于农业项目缺少标准抵押物、农村信用体系不健全，返乡群体很难从正规金融渠道获得低息信贷。除此之外，基层繁琐的证照办理程序、土地政策收紧导致的用地指标紧张等问题，也在持续降低返乡群体对政策红利的获得感。
      （二）个体人力资本短板与网络失灵
      返乡群体在面对现代农业复杂需求时，自身禀赋局限性逐渐暴露。柯西钢（2025）研究发现，部分返乡毕业生存在“学用脱节”和“胜任力不足”问题，人力资本结构与乡村产业发展需求存在错位。同时，罗竖元（2022）揭示了返乡者在城市积累的自致性社会网络回到农村后往往面临“断裂”的困境，导致其在创业起步阶段过度依赖基于亲缘、地缘的先赋性社会网络。这种封闭的“熟人社会”网络难以支撑企业在成长阶段对接更高层级的市场资源。
      （三）城乡公共服务落差引发流失风险
      调研显示，城乡基础设施与公共服务的结构性落差是导致人才“留不住”的深层原因。在生产端，数字基建滞后及冷链物流不畅抬高了创业的隐性成本；在生活端，王世凤（2022）指出，农村优质医疗与教育资源的匮乏是返乡人才最大的后顾之忧。这种基础保障的失衡极易触发人才的“二次流失”，使“归雁”重新变为“离雁”。
四、激活“归雁经济”的实践路径与对策建议
      （一）精准适配的创业支持政策体系
      政府要依靠制度创新来加强乡村的“拉力”。在金融支持方面，引导农村商业银行发展农产品抵押、农业保险等金融产品，创建起政府、银行、保险公司三方共同承担风险的补偿机制，从而减轻创业者的资金压力。在要素保障方面，深化土地制度改革，盘活农村闲置宅基地和集体建设用地，将用地指标优先供给返乡创业园和农产品初加工项目，降低产业落地的隐性成本。
      （二）多层次的人才培育与交流平台
      提高人力资本水平，才是保持“归雁经济”活力的关键。应该建立分层分类的动态培养机制，正如杨燕（2020）所建议的，应该加强对大学生的现代管理、品牌营销培训，对返乡农民工加强实用农技、数智化运营能力的培养。同时，应当由政府牵头成立创业者联盟或者行业协会，定期举办项目路演和技术交流活动，促使返乡创业者由原来的一家一户的亲缘、地缘关系网转变为多元化现代商业网络，实现资源和信息的跨界共享。
      （三）乡村数智化升级与新质生产力协同
      用数字技术消除城乡二元差别，这是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在基础设施方面，应加快乡村 5G 基础设施和冷链物流体系的建设，弥补数字化硬件的不足。王丽娜（2026）提出，应该以新质生产力为引领，鼓励返乡人才将大数据、人工智能与传统农业相结合，发展定制农业、云端认养等新业态。这不仅能提升产品附加值，还能创造大量符合青年期望的高质量就业岗位，实现人才与产业的良性互动。
五、结语
      乡村振兴的要义是人才。近年来升温的“归雁经济”，实际上就是优质人力资本从城市重新回到农村的聚集过程。本文以推拉理论为框架，通过实证分析得出如下结论：第一，目前人才回流是由城市溢出推力和乡村内生拉力共同造成的人才流动。城市侧高昂的生活成本和融入壁垒形成的是“推力”，乡村侧优化的政策环境和地缘社会网络形成的是强大的“拉力”。戴琼瑶（2021）等人认为，人才空间再配置是释放人力资本红利、提高乡村生产率的重要途径。
      第二，数字经济属于重要的中介变量，深刻重塑了城乡之间的连接方式。数字技术打破了地理距离造成的信息壁垒，李秋晔（2025）与李凌鸥（2024）的研究均证实，数字资本与个人能力的融合使“归雁”能够快速嫁接城市资源，显著提升创业绩效与留任意愿。
      第三，结构性“拉力阻碍”仍是制约高质量发展的瓶颈。调研发现，政策诉求错位、融资困难及基础配套落后易导致人才二次流失。因此，不能仅依赖物质补贴，而应构建“引育留用”全链条生态体系。未来应以新质生产力为引领，深化数智化赋能，持续缩小城乡服务差距，使回流人才真正成为驱动农业农村现代化的骨干力量。
参考文献
[1] 戴琼瑶 , 刘家强 , 唐代盛 . 中国人力资本红利及空间效应研究[J]. 人口研究 ,2021,45(5):33-48.
[2] 王紫璇 , 侯媛 , 殷江滨 , 等 . 中国流动人口回流意愿的推拉机制——基于交叉分类多层模型的实证 [J]. 地理研究 ,2023,42(10):2663-26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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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刘亮 , 徐骥 . 农民工返乡创业的困境反思、政策实践与优化路径[J]. 丽水学院学报 ,2026,48(1):57-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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