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资本下“福文化”赋能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研究
基金项目 : 福州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福文化”赋能福州银发经济的价值转化机制与路径研究 ( 项目编号 :2025FZC033）

林玲

      【摘要】本研究以文化资本理论为视角，通过微观案例剖析与宏观路径构建，系统探讨了“福文化”赋能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内在逻辑与实践机制。研究发现，“福文化”并非仅作为一种静态的传统符号存在，而是能够通过情感经济、品牌经济、产业链与社区治理四条路径，动态、系统性地嵌入银发经济生产、流通、消费与治理各环节，转化为驱动产业升级与模式创新的核心资本。其最终成效超越了单纯的经济增长，实现了经济、社会与文化效益的有机统一，为其他城市利用本土文化资源打造特色银发经济模式提供了可操作的策略矩阵。
      【关键词】文化资本；福文化；银发经济
引言
      当前，中国正加速步入深度老龄化社会，银发经济作为应对人口结构转型、培育经济发展新动能的重要战略领域，其高质量发展已成为国家与社会关注的焦点。中共中央、国务院在《“十四五”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和养老服务体系规划》中明确提出，要大力发展银发经济，推动老龄事业与产业协同发展，培育智慧养老等新业态。在这一宏观背景下，各地积极探索具有区域特色的银发经济发展路径，力求在满足老年人日益增长的多层次、高品质需求的同时，形成差异化的竞争优势。
      福州是福建省省会，也是一座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在其发展过程中不仅面临着老龄化率持续攀升的现实挑战，也承载着传承与创新地域文化的使命。福州独具特色的福文化”源远流长并且底蕴深厚。在“福”字纹饰、寿山石雕、古厝建筑等物质载体中，在祈福禳灾、敬老孝亲、追求和谐美满的民俗传统与价值观念中，随处可见“福文化”的影子，构成了福州这座城市重要的文化标识与精神资源。“福文化”中所蕴含的健康长寿、安宁富足、家庭和谐等美好寓意，与老年群体对其晚年生活的核心诉求高度契合，为文化赋能产业提供了天然的情感纽带和价值基础。然而，当前福州银发经济的发展在取得显著成效的同时，仍存在服务与产品多聚焦于物质保障与基础照护、对老年人精神文化需求与情感价值满足的挖掘尚显不足等问题。因此，如何将福州丰厚的“福文化”资源进行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从而能够培育兼具文化温度与经济韧性的银发经济生态，达到实现从“满足基本养老”到“创造有福晚年”的升级，不仅是一个迫切的实践议题，也为探索文化资源驱动区域特色产业高质量发展提供了重要的理论观察窗口。
一、理论框架
      皮埃尔·布迪厄在其经典著作《区隔》等作品中提出，资本不仅限于经济形式，还包括文化资本、社会资本和象征资本。其中，文化资本指个人通过家庭和社会化过程获取的、能被转化为优势的文化资源，其有三种形态，可以是具体化状态（如教养、语言能力），也可以是客观化状态（如书籍、艺术品）或制度化状态（如学历、文凭）。随着全球文化创意产业的勃兴，后来的学者将布迪厄的理论应用于更广阔的市场和产业分析，发展出“文化资本产业化”的研究路径。
      从布迪厄的经典理论到“文化资本产业化”研究，其分析框架发生了深刻的视角转换。首先是分析重心从“社会阶级的再生产”转向“文化价值的经济转化”。其次是作用场域从“教育系统与家庭”扩展到“全球文化市场与创意产业”。最后是核心机制从“继承与熏陶”延伸到“投资、开发、营销与消费”。这一演进不仅使布迪厄的理论在当代文化经济分析中依然充满生命力，也为我们理解当前的文化政策、城市发展、品牌消费和数字生活提供了锐利的工具。
      基于上述理论，本文遵循“文化资源识别→资本转化机制→产业赋能路径→多维价值实现”的逻辑链条探讨“福文化”如何赋能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
二、 案例研究
      （一）福州“福文化”资源现状
      依据布迪厄的文化资本理论，文化资本的有效赋能，首先依赖于其自身的存在形态与积累程度。福州作为“福”文化的核心发祥地与承载地，其“福文化”资源并非抽象概念，而是具体化为三种形态丰厚且相互关联的文化资本。
      其一，具体化状态的文化资本，表现为独特的“福”之认同、习俗与情感结构。例如祈福民俗（如“迎春纳福”）、地名景观（如福道、福山）、民间故事与方言表达，共同塑造了福州人共享的、内化于心的“福地”归属感与生活哲学。
      其二，客观化状态的文化资本，比如三坊七巷等历史街区中蕴含的“福”文化建筑符号（如蝠纹装饰），脱胎漆器、软木画等非遗工艺中寄托的吉祥寓意，以及佛跳墙、太平燕等闽菜美食所承载的团圆、平安之“福”味，均属此类。
      其三，制度化状态的文化资本，指能够获得官方与市场的双重认证，从而赢得品牌与政策优势的文化资本。近年来，福州市政府着力打造“有福之州”城市品牌，并通过“福”文化主题节庆、历史文化遗产保护条例、福州市长者食堂等级评定管理办法等制度化举措，使得“福文化”从原本的民间传统上升为具有公共权威与商业开发潜力的战略资源。
      多年沉淀之下，福州的“福文化”已逐步形成层次分明、辨识度高的地域性文化资本。“福文化”为银发经济的供给端和消费端提供了可以使用的符号素材、情感纽带与价值依托，也为后续的资本转化与创新应用奠定了坚实基础。
      （二） 案例选择
      在讨论“福文化”如何给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动能时，福州推行的“长者食堂·学堂”这一微型实践具有较强的代表性。该模式将助餐服务与文化教育深度融合，已成为全国社区养老服务领域的亮点与示范。
      这个模式自设计之初就紧密围绕老年人物质和精神双重需求，积极探索“9 点钟课桌、11 点钟饭桌”的错时运营方式，并引入省、市老年大学教学资源，开办“空中课堂”及线下课程。通过科学的错时管理，老年人在用餐之余可参与书法、声乐、智慧生活、健康养生、法律维权、金融理财等 8 类精品课程，饭桌与课桌可按需灵活转换。与此同时，社区资源被进一步整合，照料、医疗及代际互助等服务亦得以延伸，使老年人的多样化需求得到充分满足。
      目前，全市已经建起了 609 家长者食堂，其中同时融合学堂的比例达到了 88%。总餐位有 24567 张，这些空间逐渐成为老年人学习、社交和娱乐的重要场所。这样的“长者食堂·学堂”模式，因为它的创新性和看得见的社会效益，获得了好几项省级荣誉和认可。2023 年，“长者食堂 + 学堂”被福建省委改革办评为“2022 年福建省 10 个改革品牌”之一，作为一种典型经验在全省推广。2024 年，福州有 6个“长者食堂 + 学堂”被列入省为民办实事项目的示范点，获得了省级奖补经费 90 万元，用来建设或者提升；2025年7 月，又有 18 个长者食堂得到了省级财政的奖补。
      （三）案例分析
      福州“长者食堂·学堂”案例之所以具有典型性，在于它并非一个单纯的助餐服务点，而是一个复合型社区场域，试图将物质供养、精神滋养与文化传承三者有机融合。从文化资本三种存在状态的视角审视，其运作逻辑更为清晰：
      在具体化状态的层面：学堂比较系统地开出了福州话、传统节俗、地方非遗（比方说软木画、闽剧）这些课程，把“福文化”里面那些隐性知识，慢慢转化成老年学员本身的文化素养和技能。
      在客观化状态的层面：这个模式又把文化资本物质化，变成了可以看见的载体，像学员做的手工艺品，它们有了成为潜在文化商品的可能，社区的物理空间也渐渐成了一个文化地标。
      在制度化状态层面，该模式获得了省、市两级政府的政策背书和财政支持，被纳入民生实事项目，并且形成了一套标准化的管理体系。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动态机制赋能文化资本，例如将“福”文化符号提取并融合融入服务流程，让这个模式不再等同于普通的餐饮服务，而是多出了一种独特的品牌价值和一些情感上的附加值。从而吸引更广泛的社会目光和市场资源。最终，这些机制在一个“政策－市场”协同的框架下被慢慢激活。政府先注入初始的文化资本，取得一定的社会信任，然后用这些去撬动企业、慈善组织、个人等多方的资源，就这样实现了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之间一种可持续的平衡。
      综上，福州“长者食堂·学堂”案例能够有力地证明：地方文化资本并不是静止的遗产，而是可以通过精心的社会设计在具体的社区场域中转化为驱动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动能。这个实践能给“文化赋能经济”的说法添上一个中国语境下的鲜活注脚。它所带来的经验和一些内在张力，也在文化深度、社区根基还有多元共治这些问题上，给未来银发经济的发展提供了政策启示。
三、“福文化”赋能银发经济路径分析
      基于对福州“长者食堂·学堂”案例的深入剖析，我们能够看到，作为一种扎根在地方深处的文化资本，“福文化”如何在具体场景中转化成既提升老年人福祉又激发经济活力的一股现实力量。我们会试着从文化资本的理论维度出发，同时也紧扣这个案例的实践，去谈一谈“福文化”如何通过情感经济路径、品牌经济路径、产业链路径和社区治理路径，来提升银发经济的文化内涵和附加值，并且使其向着包容、可持续的高质量发展模式慢慢演变。      （一）情感经济路径
      该路径基于布迪厄所论及的“象征资本”的深度开发，即通过唤起和满足老年人对归属感、尊重感与生命意义的情感需求，来构建具有高度黏性和溢价能力的银发经济新模式。该路径主要通过两个关键机制实现赋能：
      第一个机制是通过情感连接创造原生消费市场。“福文化”作为一种共同的情感符号，能够有效激发本地老年群体的文化认同与怀旧需求。例如，“长者食堂·学堂”中教授福州方言、讲述三坊七巷往事、共度传统节庆等活动，其本质是在提供一种“情感疗愈”和“身份确认”的服务。
      第二个机制是通过情感注入提升产品与服务的经济附加值。当“福文化”的情感元素被系统地注入产品设计、服务流程与空间体验时，显著的差异化竞争优势和品牌溢价便体现出来，从而使消费者（老年人及其家庭）更愿意为其中的文化情感价值支付溢价，推动产业价值链向微笑曲线两端攀升。
      （二）品牌经济路径
      该路径旨在打造一个以“福文化”为精神内核、以老年群体为核心受众、覆盖多元消费场景的银发经济品牌生态系统，涵盖三个相互支撑的维度。
      首先是构建“福养老”区域公共品牌。通过整合政府公信力、地方文化独特性与老龄化需求，打造如“有福之州，幸福老人”等具有统摄性的品牌标识与口号。
      其次是培育细分领域的机构与产品品牌。鼓励并扶持市场主体，在“福养老”公共品牌下，发展诸如“福味”康养膳食、“福游”老年文旅、“福居”社区照护等子品牌。最后，形成品牌驱动的价值链整合。强大的品牌能够向上游整合本土文化创作者、非遗传承人等作为内容供给方，向下游连接老年社群与家庭消费者，并横向吸引资本、科技与设计人才加入，从而构建起一个以品牌为核心、各环节价值倍增的产业生态圈。
      （三）产业链路径
      该路径旨在突破传统银发经济聚焦于“照护”与“基本生活”的线性模式，通过文化的系统性注入，构建一个从前端创意设计、中端生产制造到后端服务与体验的“文化+”老年产业生态圈，实现从“链条”到“网络”的转变。
      在产业链上游，以“福文化”引领创新研发与内容创作。在产业链中游，以“福文化”促进关联产业的耦合与标准化升级。在产业链下游，以“福文化”重塑消费场景与价值反馈循环。通过构建多元化的“福文化”体验终端，如社区“银发文化客厅”、城市级老年友好街区、线上虚拟文化社区，不仅为产品与服务提供沉浸式销售场景，更关键的是形成与老年消费者的持续对话机制。
      （四）社区治理路径
      该路径通过三重机制实现赋能。
      首先，“福文化”重塑社区公共空间与社会网络。以“长者食堂·学堂”为原型的社区节点，通过持续举办基于方言、节俗、手艺的公共文化活动，将原子化的老年人重新编织进以共同地域文化为认同纽带的社群之中。
      其次，“福文化”驱动老年群体从服务对象转化为治理主体与经济主体。社区通过发掘和认证“银发人才”，建立文化传承、社区导览、矛盾调解等志愿岗位，赋予老年人权威性的社会角色。
      最后，形成“文化－治理－经济”良性互哺的闭环。以文化认同凝聚社区，以社区治理激活老年人力资源，进而催生适应本地需求的社区银发经济（如社区支持型养老、小微文创工坊）；而微型经济的发展成果（如社区基金、公共收益）又可反哺于文化活动的举办与社区环境的改善，从而形成可持续的内循环。政府在此过程中的角色，从直接提供者转变为规则制定者、平台搭建者和资源链接者，通过购买服务、发布社区文化创投指南等方式，引导这一闭环向更高水平演进。
四、结语
      本研究通过剖析微观案例并构建宏观路径，探讨了“福文化”赋能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内在逻辑及其背后的实践机制。研究发现，“福文化”可以通过情感经济、品牌经济、产业链和社区治理这四条路径，系统地渗透到银发经济的生产、流通、消费与治理等环节，从而转变成一种能够推动产业升级和模式创新的核心资本。这种赋能的结果不是简单地推动经济增长，而是可以实现经济、社会与文化效益的有机统一。
      在经济效益层面，催生了新的经济增长点和产业生态，推动银发经济向高质量、重内涵式发展方向转型。
      在社会效益层面，给老年群体带去了更多参与的机会和情感上的慰藉，让他们的生活质量得到极大的提升，增强了社区的凝聚力并促进了社会和谐。
      在文化效益层面，“福文化”在当下的老龄化社会语境里像是重新活泛起来，完成了传统文化的一次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坚定了文化自信。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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