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链重构下技能型人才供需错配与空间流动特征研究
——以成都市为例
基金项目:成都市社会科学与哲学研究基地——成都技能型社会与制造业高质量发展研究中心2024 年重点课题《基于全球人才竞争视角的成都技能型人才流动与配置的优化策略研究》,项目编号:JN2025A01
林洁,杨丽,王昌银
作者简介:林洁(1972.08-),女,回族,四川泸州人,硕士研究生,教授,成都工贸职业技术学院质量管理办公室副主任/ 审计处副处长,研究方向:区域经济、人力资源
【摘要】全球价值链重构背景下,城市产业升级对技能型人才的需求已从“量的积累”转向“质的适配”。本文基于岗位能力视角,利用成都多源数据实证发现,当地技能人才供需核心为结构性错配:传统工种供过于求,关键工序“判断型”“隐性”技能人才严重短缺,空间集聚下职住分离推高通勤成本。其根源在于政策碎片化、产教融合断层与数据治理滞后,据此提出优化人才评价、搭建数字化治理平台等对策,提升人才配置效率。
【关键词】产业链重构;技能型人才;供需错配;空间流动;成都市
引言
在全球价值链重构的背景下,成都市“5+5+1”现代产业体系正面临深刻的转型升级压力,这一过程直接转化为对高质量技能型人才的迫切需求。当前,成都面临的核心挑战已不再是人才数量的简单增长,而是人才结构与产业升级需求之间“质的适配”问题。研究发现,供需错配主要表现为传统工种过剩与关键工序所需高阶技能短缺并存,且空间上的极化效应与职住分离显著增加了人才流动成本。这种结构性矛盾的深层诱因,在于跨部门政策协同的碎片化、产教融合的机制断层以及跨区域人才数据治理的滞后。因此,推动人才评价标准向能力本位转型,构建全域数字化人才治理平台,成为破解这一发展困局的核心抓手。
一、核心概念界定
(一)技能型人才
本文所指的技能型人才,特指在现代产业体系中,具备专门知识和技术,能够从事复杂劳动,并在生产、服务一线发挥骨干作用的劳动者。区别于一般操作工,他们通常掌握特定领域的关键工艺、操作规范或技术诀窍,是支撑产业链稳定运行的“隐性知识”载体。
(二)岗位能力单元
为突破传统“工种”分类的模糊性与滞后性,本文引入“岗位能力单元”作为微观分析工具。它是指岗位职责中不可再分的最小技能集合,例如“参数识读”“误差修正”“系统-现场协同”等。将人才供需分析下沉到“能力单元”层面,有助于精准识别那些难以被替代、难以通过短期培训速成的“真短缺”环节。
二、理论基础与分析逻辑
(一)主要理论基础
1.“推拉理论”与人才流动机制
E.G. Ravenstein 提出的推拉理论认为,人口迁移是迁出地推力(如低薪酬、差环境)与迁入地拉力(如高薪、发展机遇)博弈的产物。在技能型人才流动中,这一机制呈现出复合特征。除基础经济因素外,职业晋升通道的通畅性、技能证书的区域互认度以及公共服务的可及性成为关键变量。具体到成都,高新区形成的产业集群效应产生了强大集聚拉力,但中心城区高昂的生活成本与普遍存在的职住分离现象,也同时产生了不可忽视的推力效应。
2. 空间错配理论
Kain(1968)的空间错配理论,揭示了居住地与就业机会空间分离的负面影响。在成都的城市空间拓展中,这一现象尤为突出:技能人才为寻求较低生活成本多聚居于郫都、温江等外围区域,而高密度优质岗位却集中在高新、天府等核心功能区。这种空间上的不匹配直接推高了个体通勤成本,长距离的“钟摆式”流动不仅消耗了劳动者精力,更导致了城市整体人力资源配置效率的损耗。
3. 人力资本外部性
Lucas(1988)的人力资本外部性理论认为,高技能劳动力的集聚会产生知识溢出效应,从而提升区域整体生产率。成都技能型人才的配置优化,不仅关乎个体就业,更关乎通过人才集聚产生的技术扩散效应,进而推动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
(二)分析逻辑
推拉理论认为,人才流动受迁入地拉力(如产业机会、薪资)与迁出地推力(如生活成本)共同作用。而在超大城市尺度下,空间错配理论指出,居住地与就业地的空间分离将导致通勤成本上升,进而降低配置效率。成都市“东进南延”的城市发展战略与产业布局,使得技能人才的流动轨迹呈现出独特的圈层特征。
三、基于能力单元错配的供需结构深度诊断
成都市技能人才总量虽持续增长,但其内部结构与产业升级需求存在显著的时间差和结构性偏差。这种错配在不同产业链中表现出不同的特征。
(一)电子信息产业:中段关键岗位的“判断型”技能真空
成都电子信息制造业正向高端制造跃迁,对技能人才需求发生质变。在晶圆等核心环节,良率控制要求工人具备基于SPC 的“异常判断”等高阶技能。当前市场呈现初级工过剩与中高级技术员极度匮乏并存的局面。企业常因缺乏掌握制程理解与根因分析能力的“良工”,导致先进设备产能受限。这种关键工序的能力断层,已成为制约产业升级的隐性瓶颈。
(二)装备制造与航空航天:难以量化的“隐性”技能壁垒
高端装备与航空航天领域技能高度依附,短缺问题更为隐蔽。该行业人才缺口实为核心能力单元的缺失,强调“精度、顺序、修正”的工艺逻辑。“精度控制”不仅指微米级加工,更包含对材料热胀冷缩、刀具磨损的动态感知等隐性知识,难以通过标准化培训复制;“工序逻辑”则要求工人具备超越图纸的工艺思维。由于现有评价体系难以量化这些隐性技能,“高技能”往往无法匹配“高薪酬”,进而抑制了技术工人的职业认同感与技能传承意愿。
(三)新兴服务业:复合型技能的结构性断层
随着成都国际铁路港和航空枢纽的建设,现代物流与生物医药产业对技能人才提出了跨界要求。生物医药领域,GMP 标准的提升使得生产环节必须融合“操作+ 质控+ 数据”三种能力。传统的流水线工人难以适应无菌操作协同与质量追溯系统录入的复合型任务。智能物流领域,岗位需求已从单纯的“搬运”转向“系统-现场协同”。企业急需能够驾驭自动化立体仓库(AS/RS)并理解WMS(仓储管理系统)逻辑的运维人才。这种技能结构的快速迭代,使得存量劳动力的技能包迅速贬值,形成了传统岗位就业拥挤与新兴岗位空缺并存的二元悖论。
四、基于圈层结构与流动摩擦的人才空间流动特征刻画
(一)空间格局:“强核”与“节点”的功能分异
成都技能人才的空间分布呈现出典型的“核心—边缘”圈层结构。“高新—天府—双流”核心圈层凭借创新资源、总部经济及高技术服务业的绝对优势,聚集了全市约60% 的高新技术企业。这种高度集中的产业空间结构产生了强烈的“知识溢出”与“智力吸积”效应,对高阶认知能力人才形成强大向心拉力。相比之下,龙泉驿(汽车制造)、新都(轨道交通)等外围支撑节点,依托特定重装产业基础,构成了产业链的“增量承载”空间。这些区域主要吸纳设备操作、装配调试等中初级技能人才。这种空间分异实质上反映了产业链在城市空间上的梯度布局:核心圈层承载“高附加值”环节,外围节点承载“规模化生产”环节。
(二)流动摩擦:职住分离下的通勤成本约束
空间格局导致了严重的“职住分离”现象,产生高昂的人才流动摩擦成本。据成都市2025 年人才流动监测数据,约45% 的技能型人才居住在绕城高速以外的郫都、温江等生活成本较低区域,而工作地点却高度集中在高新西区或天府新区。这种空间错配迫使大量人才进行长距离的“钟摆式”通勤。平均单程通勤时间超过50 分钟,每日近两小时的时间成本消耗,直接降低了劳动者的精力与生活幸福感。在新经济地理学视角下,这种通勤摩擦构成了对人才流动的“隐性推力”,高昂的时间成本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核心圈层的薪资拉力。
(三)收益分化:流动中的技能溢价与极化风险
不同技能等级群体在空间流动中获得的收益呈现显著分化。具备高阶技能的技术工人,跨区域流动往往伴随可观经济回报。从传统制造节点(如简阳、金堂)向高新数字经济节点迁移的技术工人,薪资涨幅平均可达20%—30%。这种显著的“技能溢价”强化了人才向核心圈层集聚的马太效应。然而,低技能层级劳动者受限于议价能力与技能通用性,往往被困在低附加值外围节点,面临“原地踏步”的收入停滞风险。基于技能等级的收益分化,加剧了人才在地理空间上的极化分布。
五、基于制度摩擦与治理困境的矛盾诊断
(一)政策协同的“碎片化”
技能人才治理涉及人社、经信、教育等多部门,条块分割的管理体制是政策碎片化的根源。经信部门的技改补贴聚焦设备更新,却忽视了人机协同的技能适配;人社部门的培训补贴过度强调发证数量,与企业真实的岗位胜任力需求脱节。多头管理不仅增加了企业的制度性交易成本,更在部门目标差异中形成了无形的“政策壁垒”。这种壁垒直接造成人才培养周期与产业升级节奏的时空错位,政策红利难以转化为现实生产力。
(二)产教融合的“深层断层”
当前校企合作多停留在协议签署的表层,缺乏将岗位需求“翻译”为教学内容的实质性机制。职业院校面对“自动化运维”等新兴岗位,往往无法将其拆解为具体的“电路识图”“PLC 编程”等可教授的教学模块。学校考核重理论背诵,企业用人重现场排故,评价标准的割裂迫使毕业生必须经历漫长的二次培训。这种“两张皮”现象的症结在于,教育链的运行逻辑未能与产业链的真实需求兼容,缺少一个将企业隐性经验转化为显性教学标准的有效转换器。
(三)数据治理的“盲区”
现有的技能预测模型过度依赖历史招聘数据,对商业航天、人形机器人等新兴产业的岗位覆盖存在明显盲区,覆盖率不足六成。同时,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内的人才数据壁垒尚未打破,跨区域流动轨迹的缺失让政策制定者难以评估协同效应。决策滞后于市场变化,使得人才政策制定如同“盲人摸象”,无法精准响应快速迭代的产业需求。
六、结论与优化路径
实证分析显示,成都市技能型人才供需矛盾已由“总量短缺”转向“结构性错配”。破解这一困局,需从评价、培养与治理三方面协同发力:
一是重构能力本位评价体系。推动评价标准由“学历、证书导向”向“关键能力单元导向”转型,依托岗位作业流程构建能力图谱,精准识别不可替代的高价值技能,打破“唯学历论”桎梏,实现人才价值与岗位需求的精准锚定。
二是深化产教融合培养闭环。依托产业园区与链主企业,建立常态化“岗位—课程”转化机制,将真实生产需求深度嵌入职教全过程。通过开发模块化课程与情境化教学,弥合校企断层,缩短毕业生从“新手”到“熟手”的适应周期,提升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的契合度。
三是强化数字治理监测体系。运用大数据技术搭建全域人才供需监测平台,打通部门与区域数据壁垒,整合社保、招聘、学籍等多源数据,实时追踪人才流动轨迹并预警技能缺口。此举既可降低市场匹配成本,又能为产业政策与人才政策的精准协同提供数据支撑,助力构建适配新质生产力发展的人才治理新格局。
参考文献
[1] 卜涛, 和震. 人工智能时代技能型人才需求特征、内涵与培养路径[J]. 职业技术教育, 2026, 47(01): 67-72.
[2] 李玉敏, 吴杨, 李蕴奇. 聚焦风险化解与人才流动为打造西部金融中心建言[N]. 中国证券报, 2026-03-11(A04).
[3] 哈斯铁尔·赛力克. 全球技术竞争背景下华为产业链重构策略、驱动因素及经济后果研究[D]. 北京邮电大学, 2025.
[4] 姚玉明. “推拉理论”视角下防止国有企业人才流失的人力资源管理优化路径[J]. 经济师, 2020, (04): 255-257.